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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里戏外,港女传奇

时间:2013年11月17日 ⁄ 分类: 娱乐八卦 评论:1

二零一三年一月十三日的苹果日报,刊登了林青霞的一篇文章《印象邓丽君》,文中林美人从一九八零年她们的第一次相逢,写到她们在巴黎消磨的快乐时光云云,再到一九九四年的最后一次通信,两位传奇女性的相识相知相离真是令人无限唏嘘。除此之外,美人笔下时时透露出的时代讯息又令人无限怀旧,我们似乎跟着她坐上时光机重回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旧时香港,一切皆盛,用读者的话说,那时“林青霞仍然最美,师太(亦舒)还迷恋着轻裘跑车,港大是《玻璃之城》里的样子,之后Winifred Lai要进入号外,最会穿衣服的人还是章小蕙。”张曼玉还没有拔掉虎牙,也还不曾穿上旗袍,一身哀婉神色与周慕云在幽深昏暗的街道停顿徘徊,红姑却已是一头海藻长发立于电话前讲蜜糖情话,同时拍六七部戏身体也捱的过来。“王晶整个八十年代都在和一群哥们(曾志伟/陈百祥/谭咏麟为首)拍追女仔的戏”(友人语),杨凡则乐此不疲的连续改编香港著名女作家亦舒的小说,毁誉参半。今时今日再回头看当年人当年事,那些消逝了的时代景象,那些似水流金年月里的港女们,戏里戏外都在上演着自己的爱恨故事,而电影最忠实地记录了她们每个人留下的时代印记,在午夜梦回时,容我们重新回味起每个人心中都曾有过的香港传奇。

“看似水流金年月,求往日欢笑重现”

1985年杨凡第一次改编亦舒的小说《玫瑰的故事》,挑选如日中天的演员周润发与尚年轻可人的张曼玉主演,结果上映时票房一片惨败。究其原因,一是亦舒作品改编成影视剧本总似有些水土不服,二是原著中时代跨度大,以女主角“黄玫瑰”的一生为主线,到了电影中被导演大刀阔斧的削减,表现力度不足,人物台词生硬。更有影迷抱怨两位演员主演的兄妹角色疑似上演不伦恋情。其实何止影迷不能接受,当年林冰对杨凡说亦舒看过他改编的电影《玫瑰的故事》后哭了,杨凡居然还问,“真的?她感动得哭了?”林冰答说:“不,她被你改编得体无完肤而气哭了。”多年后回想起来,倒是也能令人哈哈一笑!总体说来,这次电影改编极其失败。

1988年,初尝改编滑铁卢的导演杨凡不畏之前失败,再次将亦舒另一部小说《流金岁月》搬上荧屏。林夕曾说,香港无人不读亦舒。而亦舒笔下千千万万的女主角几乎成为了全香港女性最理想的化身。既然如此,“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虽然这次电影改编对于亦舒迷来说依旧是“暴殄天物”,但电影中两位风华绝代的女星奉献了她们最青葱美好的荧幕形象。

在《玫瑰的故事》中杨导慧眼发掘年轻的张曼玉出演原著中颠倒众生的“黄玫瑰”,这份“伯乐”之情一直延续到第二次合作的《流金岁月》。张曼玉出演玫瑰时还是可爱的兔子牙,那时她爱交各种帅仔男朋友,也会直言不讳的说,“我不会流连电影圈,当我存到了足够的钱,就会退出”。当拍《流金岁月》的时候她拔了一颗犬齿,为适合片中蒋南孙长大后的成熟白领女性角色。她说“我要好好演戏,不能让兔牙限制我的形象。”同年遇到王家卫,并在其处女作《旺角卡门》中饰演表妹阿娥,天王刘德华称“心目中的完美情人就是旺角卡门中张曼玉的样子”,从此之后张曼玉一路迅速成长,等到《新同居时代》时候,成熟韵味令人无力阻挡,再到终遇“花样年华”梁朝伟,共演香港恋情,一时间红透半边天,名字可谓家喻户晓,最终发展成全能花旦,在香港影坛的地位无人可以取代。

而另一位主演是当年已凭《秋天的童话》一时风头无两的美人钟楚红,杨凡曾直言对红姑的赞美之情:“曾经有人要我用简单的字句形容她,我说:‘自力更生,永不言败,她就是香港。’再简单一些?‘硬净!’“也无怪乎杨凡对红姑的偏爱,1987年拍摄《意乱情迷》时遇到许多资金困难,红姑不仅倾情演出,更为导演拍了一组泳装照登在《花花公子》,一天内卖至脱销,有人劝说红姑不必如此牺牲,红姑却答:“杨凡用自己辛苦钱拍戏,需要帮助。”——活脱脱就是从戏里走出来的朱锁锁,有情有义,为了友人可以两肋插刀,义薄云天。

正所谓“港港有艳女”,彼时的张曼玉一头齐肩短发,穿白衬衫卡其裤,眉眼里带着孩子般的纯真,正是那个在亦舒小说里于樱花树下与王永正初遇,樱花兜头兜脸地洒下来的蒋南孙;而当年香港人见人爱的美艳红姑,尽将本身的无限风情,化作电影中那个身世伤感,妩媚英气,颠倒众生的艳女朱锁锁。暂且抛开杨凡对小说情节的极端篡改问题,电影中的蒋南孙和朱锁锁从少女时代成长至中年,彼此相互怜惜相互扶持的那种情义,千金难买,可遇不可求。

时光迤逦而去,对电影本身的记忆已经自动过滤了那些改编上的缺憾,二零一一年有记者访问钟楚红,再问及当年这部大热,“《流金岁月》的主题是一生的友情,你在现实生活中又有没有像南孙、锁锁这种恒久、深交的朋友? ”红姑回答到:“有”。一时竟令人鼻头发酸——要知道当年因拍摄《流金岁月》而结缘的张曼玉与钟楚红,曾一度是电影中蒋南孙与朱锁锁的现实写照,两人曾是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然而她们毕竟太年轻,又身处最复杂的娱乐圈,关于两人的耳语越来越多,再加上两人各自忙各自的事业或者婚姻,疲于应对这些流言蜚语,再好的朋友也渐渐疏远了。直到二零零零年,两人被狗仔队偷拍一起聊天喝下午茶,我们才恍然大悟,原来有些情谊,一直都在。时间令美人们长了皱纹,也令她们懂得“故知”的可贵。经历过丧夫之痛或者婚姻变故等等人事沧桑之后,也许她们会看透,陪你看细水长流的人,不止是爱人伴侣,还有曾经的姊妹。

关于女性之间的情谊,《流金岁月》给了最好的样本,而杨凡对女性心理感情上的深度挖掘与刻画,并不止于此。1986年,一部《海上花》拍得扑朔迷离,香港女星张艾嘉饰演女主角,从十六岁初恋演起,道尽一个女人的“前半生”。看似支离破碎的回忆拼接,影片随着女主角的“口供”,提起一件件陈年往事,拨开种种谜团,揭开一段埋藏十年的男女之爱,以及同性之间的隐秘之情。对这种细致剖析女性心理变化的极富层次感的角色把握,张艾嘉尤为擅长。男主角正是《流金岁月》中那个叫鹤见辰吾的日籍男子,在这部电影中依然帅气逼人。姚炜饰演的白兰则成为中国电影史上女同性恋的经典人物。虽然身为男性导演,杨凡却似乎懂得,只有女人最了解女人,了解她们的苦痛哀乐,她们的身不由己,她们的坚强隐忍,她们的美丽与沧桑。片中白兰对十年后寻找初恋爱人的男主角说:“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只是幻象,而她终归是要生活的。”这恐怕是所有处在底层乏力谋生的女性的最大概括,一切敌不过生活。

《海上花》是杨凡导演的影片中戏剧元素最丰富的一部,女主角张艾嘉在片中的表现被誉为当年最优雅的演出,其同名主题曲《海上花》也随之红遍了香港、台湾、内地及东南亚,几乎囊括了当年所有港台音乐大奖,并成为罗大佑、甄妮音乐事业上的新的里程碑。影片结尾杨凡给甄妮一段镜头,一束绿光从头顶打下来,她静静在唱“……是这般奇情的你,粉碎我的梦想,仿佛像水面泡沫的短暂光亮,是我的一生……”香港的传奇,本就是千千万万个香港女性的一生。

从十几岁的懵懂女孩到几十岁的成熟女人,从异性恋到同性之间的相惜友谊,再到隐晦的同性之爱,杨凡懂得尊重每个女人,懂得她们的处世之道与身世之痛,着重从情感角度诠释香港女性,很容易引起女性观众的集体共鸣,在电影中看到自己,感同身受。所以当我们看到《玫瑰的故事》里张曼玉对周润发说:“人是会变的……”;钟楚红在《流金岁月》中黯然:“我像是一只鸟,飞来飞去从未停止……”;张艾嘉在《海上花》中苦笑:“我一直是妓女,只是不像……”;再到后来,《游园惊梦》中王祖贤在雨中呢喃:“我沉醉在翠花(宫泽理惠)的鸦片香……”,《美少年之恋》中林青霞也献声旁白:“这晚他睡得很好,因为他知道自己被爱过……”犹如摸到了自己的爱恨痛处,却也只能在那些美丽如雾的镜头下对着自己的青春或者爱恋道一声叹息,明明知道,那些时光,再也不会来……

“如梦亦如幻,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

在许多优秀的香港女性电影里,许鞍华作为少有的女性导演,在上世纪末的香港电影占有重要的地位。她曾先后三次获得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导演及其它奖项不计其数,是香港金像奖史上获奖最多的三个导演之一。如果说杨凡导演着重从女性特有的细腻情感入手,善于表达她们的情爱经历,那么许鞍华则着重从女性的人文关怀为出发点,更整体地将女性形象植根于当时的大时代背景下。加之许鞍华本人的左派政治情结,我们常常可以从她的电影中看到以她为代表的香港女性的政治倾向。

1984年,《倾城之恋》上映,这是许鞍华第一次拍摄爱情文艺片,也是她突破以往的一次转型,但这次转型并没有得到观众与影评人的认可。出身于港大英国文学及比较文学硕士学位的她,本该是最有底气改编上世纪最著名女作家张爱玲的女导演,早在TVB工作期间就有意拍摄《半生缘》,但是由于剧情太长等原因被否决。追究起来,选择拍摄《倾城之恋》的一大原因,正是许鞍华对张爱玲笔下书中所描写的那个香港的熟悉。然而最后的结果却差强人意:在细节处显现出颓势,演员的人物塑造,也难以达到原作的妙处,整部电影犹如在小说原著上面蒙上一层白纸印着描摹了一遍,它只是一个相似度非常高的复制品而已。

在选角上,主演白流苏的缪骞人,是香港八十年代女星里不得不提起的名字。1958年生于上海,后就读于香港的美国大学。1971年到瑞士留学,1976年返港参加香港小姐,并以大热姿态获得“最上镜小姐”奖,同年代表香港到日本参加国际青春小竞选。及后加入香港无线电视为艺员,旋即被力捧。从她的成长经历来看,她对上海和香港两地的文化都是熟悉的,想必这也是许鞍华导演选中她出演白流苏的一大原因。但后人对她的评价中,普遍说她不够美:高颧骨,细眼睛,典型的潮州女子长相,欠奉艳光。而白流苏呢?只张爱玲从名字的选择上就已勾勒出这个上海姑娘的形神:所谓白,与她的祖宗大抵没什么关系,是因为“她的脸,从前是白得像瓷,现在由瓷变为玉——半透明的轻青的玉。”;所谓流苏,是指一种优雅的乔木,“初夏满树白花,如覆霜盖雪”。凡此种种,在书中仅“白流苏”三个字就能轻巧地剔出的意境,换到电影里却被缪骞人的稍嫌木讷消失殆尽。论穿衣、型格、打扮,缪骞人绝不输当年任一女星,但缪骞人到底带着香港这座城市的烙印,身上具备的那种超强时代感和前卫意识,绝不是《倾城之恋》中一个在感情上步步为营小心翼翼的上海女性所需要的。尽管如此,缪骞人仍凭借《倾城之恋》赢得了当年台湾金马奖的最佳女主角提名。

与此同时,范柳原由曾与缪骞人在七十年代拍《狂潮》时有过热恋的周润发扮演,连他本人也认为自己对这个角色的处理是失败的,演绎方法是错误的。周润发认为自己是个不喜欢读书的人,不适合扮演知识分子角色,也许他的确更适合戴一顶黑毡帽围白围巾,立于上海街头抽一支烟,做那个令观众一见倾心的许文强。

多年后许鞍华在拍摄《今夜星光灿烂》时提及《倾城之恋》的改编,大方承认此片的失误之处:拍摄过于传统,几乎是根据原著一板一眼的拍,反而拍不出原著的神韵,就像‘环图’一样,许多转折之间的巧妙处都没拍出来。所以除了布景方面比较考究、仔细外,导演这部分是失败的。也因此,1988年许鞍华受日本作家川端康成的小说《美丽与哀愁》灵感启发拍摄《今夜星光灿烂》,吸取了《倾城之恋》的经验教训,尽量不去管布景方面的事情,而把精神放在导演的工作,这次她做到了。

从选角来说,林青霞的出演也是影片的令一大保障。如许鞍华本人回忆道,“我们需要一个女人,她的年纪和扮相,必须是可以演十八岁,也可以演卅八岁,那她刚好。而且我感觉她有足够的演技;还有另外一方面她本来就很漂亮,那要卅八的女人和一个十八岁的男孩谈恋爱,这女人一定要很漂亮,而同时在漂亮之中还要有半成的不漂亮”——“那么好像除了青霞外便没有人能演。”

片中林青霞剪了一个短似男孩的发型,更显得俏丽,三十几岁的她,随着岁月的洗练,反而不显老,人益发显得轻俏、美艳。许鞍华透过青霞所饰演的杜彩薇一角,诉说出新一代年轻、自主、思考独立、有事业基础的女性随年纪增长,在面对爱情的不同心态。从那个曾经闹过左派暴动的六十年代到充斥着市议员选举等各种政治活动的八十年代,许鞍华揉进了许多政治元素在这部电影里,用来对比一个时代的变迁,但总体说来,《今夜星光灿烂》里,仍然以表达女性的爱情为主,八十年代社会女性主义抬头,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都倾向掌握自己的事业和爱情,不再是依赖男性的附属品,这可从影片最后林青霞最后都离开了她所爱的两位男性,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中可见一斑。

林青霞在戏中从“十八岁”恋爱到“三十八岁”,在戏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众所周知,美人十八岁凭借琼瑶改编作品《窗外》从此开始演绎生涯,也在那年认识了当时还是有妇之夫的秦汉——此后痴痴缠缠分分合合近二十载,直至美人终于放弃等待,选择嫁与其貌不扬却体贴入微的Esprit亚洲控股有限公司邢主席,决定收心离开纷纷扰扰的娱乐圈,也离开那个爱过十八载的他。都说戏如人生,如露电梦幻,不知偶尔午夜梦回时,林美人是否也会嗟叹一句,人生如戏?

许鞍华在八十年代是描写香港女性前卫的爱情观,到了九十年代,她的《女人四十》更打正旗号以描写女性作为电影的主题,不同的是,许鞍华不再单就女性的爱情观出发,而是将女性在家庭、事业、爱情等多重角色,更立体、更多面向地 呈现出来。正如《女人四十》的萧芳芳,她根本就是一个强者的化身,在家庭的角色里,她坚强、独立、有责任感,对家庭可说是有情有义,对外她更有自己的事业。直至萧芳芳的家翁因患老人痴呆需要人照顾,她更牺牲小我完成大我, 为家庭而放弃事业。但在女性主义的发展而言,这可能是一种倒退,许鞍华是否认为家庭乃是女性的最终归宿呢?我想,导演把这个问题留给了我们每个人。

“红颜如此多情,你竟和我一样”

在香港电影百花争鸣的八十年代,除却杨凡、许鞍华、张婉婷等著名导演的电影作品,还有一个人的名字是无法绕过的,那就是张艾嘉。恐怕没有一个人像她那样拥有如此多的头衔与身份:她是罗大佑口中的"小妹",她是李宗盛、刘若英、李心洁这些人心目中的"张姐",她是美国《时代》杂志曾以三页篇幅推介的人物……她是明星、演员、歌星、基金会负责人、经纪人、导演、制片人。

张艾嘉,祖籍山西五台,1953年生于中国台湾,19岁赴香港发展,主持、唱歌、拍广告、制作单元剧;与罗大佑合作的《童年》、李宗盛合作的《忙与盲》等专辑歌曲都曾风行港台大街小巷。做歌星她不遗余力,做演员她更是不曾马虎。1972年,张艾嘉演出了首部电影《龙虎金刚》。在1973年,她离开嘉禾,进入配音间工作。在这期间,张艾嘉看了近三百部电影,并开始立志要当个电影人。 1976年,张艾嘉因将琼瑶影片《碧云天》中的一个女学生的角色演得入理三分而获得金马奖最佳女配角奖,其演艺道路成功的由此开始。1979年,她开始制作主持“幕前幕后”综艺节目,并和梁淑怡等人合组比高电影公司。在1981年张艾嘉首次登上金马奖影后宝座,得奖角色是影片《我的爷爷》中一个中国传统女性。从影二十多年来,张艾嘉塑造了数不清的艺术形象,从女学生、千金小姐、女老板到妓女、底层妇女、人妻等等角色,无一不令观众印象深刻,为香港影坛留下了宝贵的艺术财富。然而她本人也并不满足于单纯的电影表演,1986年,张艾嘉首次尝试自编自导自演《最爱》,一举获得香港金像奖、台湾金马奖最佳女主角,以及金马奖最佳导演提名,这对于第一次做导演的她来说,无异于是个极大的鼓励。之后改篇严歌苓的作品《少女小渔》更获亚太影展最佳影片、最佳编剧等奖项,《心动》、《20 30 40》都是极富口碑的女性电影。张艾嘉本人也就在做演员和导演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最重要的是,她拥有才华却心地天真,生性淡泊。在纷繁复杂的演艺界,她不曾觉得自己美,亦不曾以演技争高低,更不为名利做导演炮制粗陋作品。相反,无论是张艾嘉本人出演的作品,还是她导演的作品,她永远以以女性细腻敏感却不失大气的视角,表达了对爱与社会的关怀,传达了一个急速发展的时代里,女性在社会中的微妙变化,形成了张艾嘉独特的人文电影风格。而最能代表她的电影作品,莫过于那部《最爱》。

1986年上映的《最爱》,张艾嘉饰演一位知性优雅的海归知识女性白芸,因参加自己最好朋友(缪骞人饰)的订婚仪式,与其未婚夫(林子祥)相识,在后来的相处中,两人不由相爱,然而迫于彼此身份以及朋友从中的阻挠,阴差阳错,两人还是将这份感情缄默心底,各自结婚生子组建家庭。直到彼此儿女长大,已都是遗孀的两人再次回首陈年往事,当年事情的真相才渐渐浮出水面,谁对谁错已不重要,而对“爱”这个字,究竟应该怎样去写?不同于《流金岁月》,当昔日两个最好朋友的友情遭遇同爱一个男人的考验时,她们会有怎样的抉择?爱情、友情是否不堪一击?电影一一给出了答案,但他们每个人的选择是否正确?是否后悔过去的种种决定?电影停留在此处,引得人无限回味。

如果说导演杨凡带给我们许多美丽的女性形象,供我们缅怀与叹惋,许鞍华令我们投身于整个时代中审视我们做为女性的一生,而张艾嘉几乎是用自身践行着“生活”二字的真谛。她塑造的每个角色从来拒绝虚无缥缈的无病呻吟,只有脚踏实地的用心去“生活”。片中有一段台词令人印象深刻:海外归来的追求者试图搭讪白芸,“刚回国?从哪里来?”白芸答:“刚从菜市场回来。”手中还在择菜。不由叫人会心一笑。现实中的张艾嘉也是这般“接地气”,个性从容洒脱,拥有才情却绝不炫耀。纵观她本人的感情世界,不管是早早结婚又离婚,还是之后爱上有妇之夫,未婚生子,做过许多常人不能理解的“越规“之事,她先锋过、前卫过、叛逆过,却又可以真正做到回归生活本质、洗却铅华,在平凡中绽放着最不平凡的美。

电影的同名主题曲《最爱》也让人听了无不感慨,由钟晓阳的诗改编的词,“一生只爱一个人,一世只怀一种愁;红颜如此多情,你竟和我一样……”纵使无人能做到,可词中一生一次的那种感情,我们的内心仍然渴望,所以在音乐响起的那刻,仍旧会心动或者心酸吧。再如罗大佑那首《你的样子》,1989年杜琪峰导演,张艾嘉与周润发主演的《阿郎的故事》,当浪子阿郎回头,本该圆满结局的故事却在阿郎赛车失事,女人与孩子隔着拦网哀伤哭泣的面孔中定格,一片大火熊熊中,罗大佑老男人般沧桑的声音响起:“我听到传来的谁的声音,象那梦里呜咽中的小河;我看到远去的谁的步伐,遮住告别时哀伤的眼神……”令人潸然泪下。

说起这部杜琪峰风格渐成的电影,《阿郎的故事》正是当时八十年代香港小市民生活的一个缩影,周润发饰演的阿郎代表了香港底层随处可见的无数“太保”“混混”的浪子形象,而张艾嘉饰演的波波,从青春叛逆时爱上浪子的街头“小太妹”到被阿郎抛弃未婚产子再到远离伤心地出国读书的新女性,她身上蕴含的那种精神几乎就是无数香港女性所追求的自力更生绝不言败的象征。笔者最爱的一部电影是张艾嘉1999年与赵文瑄、袁咏仪、周华健合演的《我要活下去》,光是名字就已经明白这是一部女人的奋斗史。说是“奋斗”,电影却轻描淡写般并没有着重笔墨于人物的各种手段,相反,张艾嘉饰演的主角,跟其他电影里的通天人物“处心积虑”、“不折手段”“野心”等词汇没有任何关系。她拥有的只是一颗良心,永远是对得起别人也对得起自己。张艾嘉执导的另外一部女性影片《少女小渔》出自严歌苓的同名小说,也是移民题材作品(张艾嘉主演的《人在纽约》也属此类)。移民话题虽不是电影题材中的强势主流,却也不乏导演涉足此域,张婉婷《秋天的童话》便是一成功的典范。身为女性导演,张艾嘉的处理手法简约自然,而又细致生动。于大量细节中表现了移民在理想与折中、奋斗与跌撞中卑微而隐忍的生存状态。

总体说来,张艾嘉的电影注重于观察女人,强调对女性情感的表达,她的电影中有着浓郁的现实主义风格,青春的美丽与残酷,成年后的矛盾与尴尬,老年的无奈,这些细微的情感特质,让不同年龄段的观众在电影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2004年,她又拍出了《20 30 40》,在女性几个阶段的告白中,张艾嘉散发出的一种成熟和自在更加令人赞叹,她在演戏上更放得开、愿意开自己的玩笑,在女性思维上更坦白诚恳,在叙事结构和美学上更收放自如。从二十岁走来的张艾嘉,我们看着她走过香港的七八十年代,走过自己的三十岁、四十岁,看着她在银幕上长出第一道皱纹,然而眼睛却依然明亮,笑容越发动人,举手投足间传达着的优雅与自如,令我们每人追为一面镜子,时刻审视着自己,鼓舞着自己,永不放弃自己,永远有所追求。每个女人都有她自己的故事,而艾嘉自己的传奇,还依然在书写。我们依然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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趣购网 2013-11-18 18:01回复
真不错,强人